昙花
2006.07.06
奶奶大院里的金叔有一盆昙花。
说是大院,并没有白粉黑瓦的围墙圈着,却是用平房替代了砖墙,围成了一方矩尺形的院子。七八户人家合用两口水井,每日打水、洗菜、晒煤球、逗魏家的小狗,遥相呼应,其乐也融融。奶奶在这里住了多久,我却并不知道,即没人特特的告诉我,也没偶然听谁说起过,当然,我也没想到要问过,反正奶奶身体还好的时候就一直住在那两间小小的朝南的平房里。
绕着院心的大槐树,各家的孩子不论时节冷暖,总能寻到开心的玩意儿,扑蝴蝶,蜗牛赛跑,看树皮流眼泪,捉迷藏,堆雪人,吃一串红,讲演时兴的笑话,没完没了。到得秋天,孩子们互争长短的战场便转到了奶奶隔壁周家门口的那一丛晚饭花上。院子中虽另还有几处,却都没有周家这一丛的规模,许是他家朝西的缘故,这傍晚开花的晚饭花也长的格外出挑,少说有上百个骨朵儿。大家一天天看着晚饭花籽从嫩绿色慢慢洇出几条黑丝,又渐次蔓延到经络,终于全黑时便能采摘了。对于那些急于采到最多的晚饭花籽好在秋后夸耀而不等伊完全变黑就忙忙采下的人,大家都是十分鄙夷的,到的后来不是全黑的花籽已经是没法拿出手的了。也有人趁春天把籽洒在院子各处,但总也没有比周家这一丛更成气候的,于是年复一年,我们有事没事就去他家门口探头探脑的,努力找着一颗刚刚成熟的硬硬的晚饭花籽。
除了能当暮鼓用的晚饭花,院里还有挂壁的牵牛,耀眼的一串红,明亮的鸡冠,婷婷的月季,占尽春光,谁也不曾留意金叔家还有盆昙花 -- 其实直到那天傍晚金叔大张旗鼓的在院里拉电线、吊灯炮,郑重其事的搬出那盆宝贝来时,我才知道还有一种花叫昙花,而今晚就是它开花的日子。似乎大家都以为这是稀罕事,连张姨都放下麻将牌抱着手和众人一起交头品评,也不知道是她先挡不住昙花的魅力还是她的牌友抛下了她,-- 总之当晚院里的焦点都集中在这盆摆在小方桌上的待放的昙花上。
入了夜,昙花仍没有一点要开的迹象,人们期待的声音渐渐开始变得怀疑起来。金叔穿着件白背心,四平八稳的靠在竹椅背上,闲闲地摇着蒲扇。看到他笃笃定定的样子,疑云稍稍消散了些 - 金叔养了这么多年花,既然他说今晚开,自然有他的道理 - 于是便接着扯点家常,时不时转头瞄一眼花盆。显然大家都不肯错过昙花开放的一刻,据大人讲看到昙花开是有福气的,于是我们也成晚围在大人左右,一边打闹一边等着福气。然而到了十点,那花骨朵还是紧紧的闭着,爸妈带着我跟奶奶说明天见,就一起坐着爸爸的自行车回了游方弄。
第二天去到春和坊,便听说后半夜那昙花果真开了,至于奶奶有没有看到,现下我已记不得了。后来各家搬家的时候,也没问金叔带没带上那盆昙花。